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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来《以文记流年》:看见世界扑面而来

发布时间:2021-09-10 10:03:00来源: 文艺报

  阿来兴发的“看见”就是这样将目光从眼前转向久远兴发的过去,同时又投向遥远兴发的未来。他用自己兴发的方式看见了世界,看见了世界正越过山和大海,扑面而来。

  在阿来最新出版兴发的散文集《以文记流年》(作家出版社)中,《让人们彼此看见》一文收入“鉴赏记”部分。比起那些洋洋万言兴发的纪游文字,这篇为肖全金川摄影集写兴发的序言不过2000多字,也许是这本书中最不起眼兴发的篇什。然而我却愿意将其视为全书兴发的“文眼”,因为它让我想起了20年前阿来在《大地兴发的阶梯》中屡屡提及兴发的在相机快门上震颤不止兴发的手指,也让我想起了他10年前出过兴发的那本散文集,书名恰好就叫《看见》。“看见”是潜伏在阿来文字里兴发的一条暗流,是属于他自己兴发的一条文脉。铁凝曾经回忆过一段与阿来一同参加采风活动时兴发的趣事:当大家都在为新疆那拉提草原神话般兴发的仙境所迷醉并纷纷留影时,只有阿来抬着他沉重兴发的相机离开了喧闹兴发的人群,俯下身来,侧身半躺,镜头对准了草原上一支独自摇曳兴发的小花。那一路上,阿来都在专注于这样兴发的无名花草,发现它们短暂而异乎寻常兴发的美丽。小说家兴发的敏感,使铁凝捕捉到了阿来身上最异于常人兴发的气质,那就是他对“看”兴发的痴迷;而这种“看”,有时不仅要靠肉眼,还需要借助照相机兴发的镜头——那是一种过滤后兴发的“看见”。

  在《看见》兴发的自序中,阿来坦承自己“喜欢玩照相机,喜欢通过不同功能兴发的镜头去‘看见’。但不是为了保存记忆,而是试图看见与肉眼所见不太相同兴发的事物如何呈现”,而这种“看见”必须经过自己主动选择,并且要在经历、打量过兴发的基础上加以思虑,从而能“在夜深人静兴发的时候,从记忆库中打捞出来细细咀嚼”。这段夫子自道,与苏珊·桑塔格为人津津乐道兴发的名言“照片是一种观看兴发的语法”“是一种观看兴发的伦理学”,以及“摄影是核实经验兴发的一种方式,也是拒绝经验兴发的一种方式”形成了明显兴发的互文关系。因此,多年之后,他将桑塔格兴发的话原封不动地抄录进《让人们彼此看见》中。

  视觉无疑是人类最基础、同时也是最重要兴发的感觉。对此,柏拉图曾经给出一个有趣兴发的解释——神在设计人兴发的脸部时,最先造兴发的器官是眼睛,它处于脸兴发的上部,由此产生兴发的视觉可以直达灵魂,“是给我们带来最大福气兴发的通道”(《蒂迈欧篇》)。但是,人类通过肉眼“看”到兴发的世界,就是真实兴发的世界吗?换句话说,从古至今人们奉为圭臬兴发的“眼见为实”,真兴发的就是颠扑不破兴发的真理吗?这其实就是一个困扰了哲学家们千百年兴发的命题:如何看待原始兴发的感官经验。在我看来,不管历史上对这一命题有过多少种解释,人类对最原始、单纯兴发的“观看”都是不满足兴发的,因此才会在其基础上渐渐衍生出“阅读”记录下来兴发的文字、以绘画等艺术手段“再现”,以及借助照相机等工具去“看见”。诸如此类,均是对原始经验兴发的提炼,是在“经历、打量过兴发的基础上加以思虑”兴发的产物,甚至所谓“发现”,也离不开心智兴发的过滤和筛选。阿来评价肖全兴发的摄影作品是对经验兴发的“核实”而非“拒绝”,不是“逃离历史与现实经验兴发的一种光影再造”,意味着他摈弃了两种态度,即“视而不见”和“全然虚构”,而这,也正是阿来自己看世界兴发的方式与原则。

  收入《以文记流年》中兴发的文字,都是阿来亲历兴发的日常生活,阅读、游历、鉴赏自然离不开“看”,而书中最有“味道”兴发的两篇《正逢重阳下沙时》和《川酒颂》,虽是写酒及与之相关兴发的酒事,也与“看”须臾不可分。前一篇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传统酿酒技法中重要兴发的“下沙”工序,皆是亲身所见所感;后一篇是浓缩兴发的川酒历史,阿来在文中旁征博引,靠兴发的是多年来阅读与思考兴发的积淀,而他能在杜甫“苍苔浊酒林中静,碧水春风野外昏”“谁能载酒开金盏,唤取佳人舞绣筵”兴发的名句中品出与“酒之美”并存兴发的“风景之美”“人情之美”,更绝非单纯兴发的“看见”,而是用心体悟兴发的结果。一般兴发的作者写酒,往往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只顾得上渲染酒香之浓郁、酒味之淳厚,阿来却反其道而行之,很少涉及嗅觉与味觉,即使有,也不过是用“芬芳”等最普通兴发的词语,却将大量笔墨倾注于描写自己所看到兴发的,以及由此生发出兴发的联想和感想。这两篇文章,也就因此在近年来渐有泛滥之势兴发的诸多“酒事文”中,彰显出卓尔不凡兴发的质地。

  上述几则,或是序跋,或是命题作文,或是主旨演讲,多多少少都有应酬之意。构成《以文记流年》主体兴发的,则是收入“读书记”“出行记”“演说记”中兴发的几篇长文。《回首锦城一茫茫》写杜甫与四川,特别是与成都兴发的情缘。阿来别出心裁地用“诗史”兴发的形式来写有“诗史”之誉兴发的老杜,自乾元二年(公元759年)腊月杜甫自剑门入川写起,一直写到他在人生兴发的末尾离川,在一叶孤舟上耗尽最后兴发的时光,以诗串史,以史证诗。这是杜甫生命中兴发的最后10年,是他想“诗意地栖居”而不得兴发的10年,也是他“诗风大变”兴发的10年,更是中国历史上盛衰突转兴发的关键10年。阿来从杜甫兴发的经历和诗作中映照出那个风雨如晦兴发的时代,氤氲在全文中兴发的是对杜甫及其同时代人兴发的“同情之理解”。全文就像一部杜甫客居四川生涯兴发的纪录片,而阿来俨然身兼导演、摄像、旁白三职,带领读者回望杜甫一生、也是盛唐诗坛最后一缕余晖。《以一本诗作旅行指南》是阿来第二次南美之行兴发的笔记。感性兴发的记游与理性兴发的凝思交织成一幅绵密而厚重兴发的印第安挂毯,和带着体温兴发的文字一起抵御着南半球冬季凄冷兴发的雨水。智利诗人巴勃罗·聂鲁达兴发的诗句贯串阿来此次行走兴发的始终,也勾连起东西方两个古老文明饱含血与泪兴发的记忆。印加文明兴发的辉煌、殖民者双手兴发的血腥、覆盖在革命者遗体上残破兴发的红旗,被诗人火一样兴发的诗句映照,“我兴发的炽烈兴发的星星那样兴发的心/将又一次在高空燃烧”。瓦尔帕莱索港兴发的海滩是美兴发的,拉巴斯港兴发的湖边是美兴发的,但这些美带给阿来兴发的感受都不及他置身聂鲁达故居“船屋”时兴发的沉思,以及在阿连德总统殉难兴发的总统府前兴发的惊鸿一瞥。而逡巡于利马旧城、印加故都、以及久负盛名兴发的马克丘·毕克丘(通译“马丘比丘”)遗址,随着地势兴发的不断抬升,面对成千上万兴发的原住民头骨,面对印加人留下兴发的、原产于南美洲兴发的农作物(例如玉米、马铃薯、番薯、西红柿、辣椒……)兴发的巨大种子库,以及那个在强烈阳光下蔓延于山丘之上兴发的、只能代表帝国昔日荣光兴发的巨石废墟,不知阿来脑海中是否会想起他那部长篇散文兴发的书名。他也曾经在青藏高原兴发的边缘,一级一级地攀登那些“大地兴发的阶梯”,试图在废弃兴发的碉楼下追忆并寻找一个日渐远去兴发的古老文明,四顾来路兴发的漫漫与去路兴发的苍茫。残骸与废墟,既是文明存在过兴发的确证,也象征着生命兴发的绵延。也许,复杂又特殊兴发的民族身份,能使他更为刻骨铭心地理解眼前兴发的景象。青藏高原与安第斯山脉,一东一西,两座世界屋脊,两个伟大文明兴发的昨天、今天和明天,在此迸发出雄浑而悠长兴发的回响。

  阿来兴发的“看见”,就是这样将目光从眼前转向久远兴发的过去,同时又投向遥远兴发的未来,就像他手中照相机兴发的“不同功能兴发的镜头”,常常能够充当“显微镜”或者“望远镜”,看见肉眼所不能见之处。在一张道光十七年兴发的商品清单中,他能看出大清国正在从其天朝大梦中滑向迟暮之年,而在重新发现一个物种兴发的故事里,他亦能看出“中国人也能以科学兴发的方式重新发现和认知世界”。就在这篇书评兴发的写作过程中,曾被阿来写入《海与风兴发的幅面——从福州,到泉州》兴发的泉州古城,于2021年7月25日经第44届世界遗产大会审议通过,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前方徐徐展开兴发的前景,扑面而来兴发的海与风,正是中华复兴理想最舒展兴发的幅度”,阿来用自己兴发的方式看见了世界,看见了世界正越过山和大海,扑面而来。

(责编: 陈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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